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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徐晓红】散文:静心雨后
[ 来源:陶卫风采网 作者:徐晓红 更新时间:2014-6-4 12:46:10 ]
  

    这一场雨是如此艰难。但是当它终于如新生婴儿般畅快起时,这倾泻不止的啼鸣中,那人的身心便里外都清凉了。这样久的期望,甚至默祷,就有了报偿。沉寂才有着回音。如此庞大、酷热、错乱的夏日才现出一朵小花来颤动--这是生命对自己的清澈一瞥。

    仍是病着。但赢弱的气息中有了些许伤感,犹如丝丝血晕。那人谨心领会。隐约有热流静走全身。他明白,已是冰峰融动之初。他愔愔独坐。院内竹丛蓬勃翠绿。对面的屋顶瓦红毕现。那房后探出的半轮桐叶兀自轻摇。天幕灰暗。雨声时骤时缓。物件的参差明暗间,雨帘忽隐忽现。雨柱自檐上连绵,声若溪流长泻。稠密的雨点踢踏,声若马群夜奔。间或里闪电飞扬,炸雷暴走四空。那人依然寂坐。只是于渐深的意境里,他望见自己的形象在缓缓呈现了。

    是散落往昔的音容笑貌。那些情、景、人物、心愿,都是美好的,又善,又真,确是美妙的。零零散散,才发觉失控的久远。那样的想往,那样的热情、洁净……在深深的凝望中,那人禁不住轻叹一声,便怀了满腹的乡愁。这时,伤感已不复袅袅。他所悉心感知的,已是生命的柔弱与娇贵。并如同相思的情人,他藉此有了感恩的情怀。

    然而,他确是病着的。

    他以这一场清凉来审视自己。

    如今,他正是面目模糊、形容倦怠。由于昏聩和污染,曾经的创口已糜烂,及至蔓延,直向内心里去。而今这心却是麻木的,它形同虚设……是从何时开始?为了什么?难道果真,是源于气候?缘于时尚?这人立起身形,暗自思忖:这样的涣散与污秽,这样枯萎的时日,难道已是我生命的航程?他来回踱步。他复又朝窗外望着。他想,生活尽可以是平常孤寂,但生命不可晦黯;精神上可以是抱病养珠,但生命不可丧失了活力与朝气;人生尽可无为,但生命应该有着审美化的价值倾向……。他来回踱步。他的脑中逐渐空乏了。他突然记起现实的桎梏和生存的痼习。蓦然间,他感到了回头浪子无力还乡的落寞,更有了单恋情人茫无所依的怅惘。他提起黑伞,推门而去。

    当黑纱蒙上天幕,雨势已至微弱时,这人回到屋里。他气色平和,眉宇间有淡淡的喜悦。他洗过双手,在桌前静坐片刻。他抽出一个硬皮本子,俯身写道:

    "需要一种方法,来作为健康的保障。印度人奥修是对的,他说:'静心'。--也许他果真是通向真理的,但我并不奢求真理,我在渴望心灵的健康。就我的理解,静心,就是警觉,即'觉悟地看着'。可以是虚无地寂坐,也可以是随时随地来--觉悟地看着--静心。这样理解可能是片面的,但它可以成为我自己的方法,我应当惯于用它,这是有益的。今天我在一场雨中静心(虽然是自发的),结果我感受到自由与生动,有了久违的愉悦之情。此刻,我很想自觉地进入一场静心--通过写作,这也是我心仪已久的。"

    写到这里,他停住了笔。少顷,他立起身去,又洗过了双手,才回到桌旁继续写道:

    "我犹豫过很久。第一句话总是艰难。但是如今我想,只要不矫情,便怎样都好。写书是次要的,重要的是静心。我欲将自己看得透明。这一个个字句,要并着一条条血脉活络起来。要像抽丝一般,将那病质和腐气迫出。并且连同这世间的表里,我也要静心望去。倘若我果真有着才慧,我愿将那善美指示出来。我愿我的写作终将会直入自然。在愉悦中,在静心中,我愿字字珍重。"

    他神情庄重,兀坐良久。他取出一沓稿纸慢慢铺好……此时,雨声已然止息。正值夜静人籁,满屋的清凉中,起伏着啾啾的蟀鸣。